圖片 miss.cabul／Shutterstock
對於現今名為 X (Grok) 的公司來說，攸關色情問題不僅懸而未決，甚至已將公司推向危機邊緣。該平台已淪為機器人橫行的荒野，大量刷流量的帳號與付費的「藍勾勾」用戶肆意妄為，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的監管機制能阻止辱罵或暴力內容進入演算推播。馬斯克非但沒有清除網站上的「兒童剝削」內容，反而面臨一個更棘手、且正是由他一手促成的問題：利用 Grok（馬斯克旗下 AI 公司 xAI 開發的聊天機器人）生成的色情圖片氾濫成災。
在跨年夜，馬斯克要求 Grok 生成一張他身穿比基尼的照片，當程式照辦後，他讚許「完美」——這無疑助長了近期用戶要求產出真人「脫衣」照片的風氣，其中部分受害者似乎還是未成年人（據估計，在此趨勢下，Grok 平均每分鐘會產生一張未經同意的性化圖片）。《連線》（Wired）雜誌報導，在獨立的 Grok 網站與 App 上，這些經過篡改的影音圖片比 X 平台上更複雜、更露骨。為了平息輿論，馬斯克在 X 上威脅，任何利用 Grok 製作兒童性愛圖片的人都將面臨「後果」。然而，這種威脅顯得蒼白無力；畢竟，Grok 的設計初衷之一就是生成感官內容，甚至還推出了「虛擬伴侶」功能，例如名為 Ani 的動漫角色，她會對用戶飛吻，並隨著互動加深而變得越來越放蕩。
馬斯克對此爭議最重大的應對，是開始向使用 Grok 製作圖片（無論是否涉及色情）的用戶收費。這與其說是嚇阻，不如說是藉由該服務的人氣來牟利。
色情的無孔不入與社會動盪
你我皆知，色情內容已無所不在，且取得門檻低得驚人。如今拿出手機觀看露骨影片，就像看天氣預報或發電子郵件一樣簡單。在所謂的「影音平台」（Tube sites）——以 Pornhub 最具代表性——任何想像得到的性癖好與偏好都能找到。去年，美國最高法院裁定支持德州一項要求 Pornhub 等網站進行年齡驗證的法律，其他 24 個州也通過了類似法案。
然而，具有挑逗性的情色內容並不僅限於成人網站。Instagram 和 TikTok 充斥著大量「軟色情」，常被用作色情演員或 OnlyFans 創作者的廣告。隨著生活逐漸被螢幕佔據，色情內容的無孔不入——消費的便利性，以及隨時可能被喚起慾望的可能性——或許已成為當代社會動盪中，最缺乏深入探討的領域。
主流色情的核心公式：禁忌與壓抑
大多數主流色情作品——尤其是成人網站「最受歡迎」類別中的內容，作家莉蓮·菲什曼（Lillian Fishman）稱之為「首頁內容」——遵循著一個簡單的前提：一個人被迫進行他們渴望、卻又不應該渴望的性行為。 員工勾引老闆、師生戀、繼父母與繼子女、姻親關係、朋友配偶——基本上，除了生物學上的亂倫或暴力強迫之外，任何社會禁忌都在流行色情中佔有一席之地。
在這些動輒數百萬次點閱的影片中，性代表著一種危險且非法的可能性，一種在道德上極具爭議卻又令人渴望的東西。我們不會那樣做，對吧？我們做不到！但是，當角色跨越紅線時，那種欲拒還迎的緊張感瞬間釋放，轉化為一種強烈的快感。「在極致快感面前，放棄所有自制力與批判力，無論後果多麼毀滅性也在所不惜」，這是主流色情片的核心原則與永恆套路。正如菲什曼所寫：「認為這些帶有戲謔意味的脅迫本質上是非自願或羞辱的，其實是誤讀了一種深刻的慾望——這種慾望必然存在於每個清教徒式、性壓抑的社會：否認我們想要的東西，卻仍然得到它。」
物化爭議與零工經濟的陷阱
色情的批評者常指出，作品中對女性（包括演員本人及角色）的物化與貶低，是其不道德的主因。學者阿曼達·考斯頓（Amanda Cawston）認為，色情作品是一種外化的性別歧視，提供了一種規避道德評價的支配與剝削形式。這與女權主義理論家凱瑟琳·麥金農（Catharine MacKinnon）的觀點一致，認為色情作品將厭女症性化，加劇了性別不平等。
然而，哲學家南希·鮑爾（Nancy Bauer）則有不同看法。在鮑爾所謂的「色情烏托邦」中，「理性與性慾之間的衝突被消弭，將他人作為滿足慾望的工具，反而被視為尊重他人乃至全人類的終極方式。」其他支持觀點則將色情視為一種娛樂或賦權形式，認為這能帶來範式轉移，通往更自由包容的社會。這種觀點讓 OnlyFans 看起來像是性工作者的避風港。但與許多零工經濟平台一樣，OnlyFans 的模式偏袒極少數頂端者，排斥了大多數人，作家本傑明·韋爾（Benjamin Ware）指出，這反而加劇了性工作領域長期存在的不平等。
「邊緣性族」：數位時代的孤離
色情的禁忌不只存在於製作者，也延伸到觀看者；在高度數位化的時代，過度觀看色情內容與過度使用螢幕的問題日益交織。在丹尼爾·科利茨（Daniel Kolitz）的文章《惡棍小隊》（The Goon Squad）中，他報導了「邊緣性族族」（Gooning），這群人幾乎全天候沉迷於觀看色情片並自慰，能將高潮狀態持續數小時甚至數天。
許多邊緣性族族自稱「色情性戀者」（pornosexual），意指他們的性取向完全轉向色情消費。至關重要的是，這項研究並未將他們描繪成邊緣的怪異群體，反而認為他們的困境代表了科技世界中大多數人的縮影。邊緣性族族可能是我們的家人、同事或鄰居。試想，每天觀看數小時色情片，與人們每天滑社群媒體、將其視為現實世界的無限替代品，兩者之間難道沒有共通之處嗎？
AI 時代的失控與責任
如今，用戶不再只是被動消費，而是能利用 AI 創作色情內容。那些從 AI 獲利最多的公司，一直將其包裝成改善生活（工作、藝術、健康）的工具。我們怎麼會天真地認為這種邏輯不適用於「性」？如果缺乏監管與理性思考，使用者自然會挑戰可能性的極限。
有人或許認為，AI 生成的圖片比拍攝真人影片更符合倫理。但如果色情的核心是「禁忌」，那麼當人們能製作自己的作品時，自然會傾向那些「不該擁有」的幻想——這正是深度偽造（Deepfake）與非自願性愛圖片氾濫的原因。
利用 Grok 製作兒童色情作品，已超越了任何藝術或社會禁忌。究竟製作者是網路酸民還是真正的罪犯，似乎已不重要；Grok 具備產出這類圖片的能力，本身就是對馬斯克與開發者的控訴，因為它為非法產業提供了一條全新的途徑。
結論：機器沒有道德，只有利潤
在 2023 年的一場播客中，喬·羅根（Joe Rogan）曾幻想「AI 總統」能不受偏見與腐敗影響，理性引導人類。這種論點極其站不住腳，卻代表了一種迷思：認為 AI 將成為如上帝般的仁慈引導者。
然而，像 Grok 這樣不斷製造虐待與暴力內容的機器，清楚地顯示機器並不具備內在價值或道德準則。它們是由人設計、公司銷售的產品，目標只有壟斷市場與獲取最大利潤。而「性」能帶來銷量。
馬斯克並非唯一意識到這點的人。近日，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（Sam Altman）宣布 ChatGPT 推出「成人模式」。奧特曼表示，公司希望「像對待成年人一樣對待用戶」。這種理由，幾乎可以用來為任何「放鬆管制」的行為開脫。
整理自The New Yoker 之文章，原文 Grok and the A.I. Porn Problem
